第45章

陳暑退了房, 坐上了回荔嶼的輪渡。

他推着行李箱，站在船艙外的過道看海。江琴芳電話又打過來了：“怎麽樣啊兒子，我感覺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喂？喂？哎, 你講話啊，我急死了！”

近海的海水黃濁不堪, 天卻晴朗得完全不顧他死活，陳暑只覺得自己千瘡百孔的心又被江琴芳捅了一刀。

想到這些亂麻般的烏龍，他有氣無力地問親媽：“……你昨天到底是怎麽跟周莜說我的。”

“我說你要告白啊，不過我很講信用的, 你不讓我說, 我可沒說是誰。這樣更好, 若隐若現、半遮半掩, 那女孩子心裏肯定會猜的，那肯定更期待了。”江琴芳頗有經驗。

果然，他就說周莜怎麽會誤解他喜歡樂大夫, 原來源頭在江女士這裏……陳暑握着電話愣怔了許久。

江琴芳也從兒子這漫長的沉默中反應了過來，剛剛陳暑的語氣也不對, 她不由變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問：“你問這個乾嘛？你……搞砸了啊？被拒絕了？”

拒絕都還好了，陳暑不想說, 手撐着欄杆, 指頭摳着上面的鏽鐵，蔫蔫回答：“我挂了。”

“哎，你講清楚啊，媽媽可以幫你出主意的。”


“不用了。”陳暑實在太累，對江琴芳的關心實在無法回應，只低沉地抛下一句, “對了，媽，我選拔賽過了……”

江琴芳一聽，激動道：“啊！真的嗎？真的過了？你這次超常發揮啊！哎呀，東邊不亮西邊亮，也好也好。大暑啊，那個，呵呵……其實失戀也不要緊，至少比賽結果很好嘛！總比又失戀又輸比賽的好，是不是？你看開點啦。”

陳暑卻語氣冷淡地說：“你和老爸說一聲，這次又讓他失望了，我不僅要繼續搞帆船，我還要搞到國外去了。接下來，我有想法一邊比賽一邊申請澳洲或者丹麥的帆船學院，以後他也不用覺得我礙眼了，我離他遠遠的。”

“啊？你爸他不是這個意……嘟嘟嘟……”

陳暑心情極差，頭一回對媽媽這麽沒禮貌，沒等江琴芳說完就把電話挂了，順帶還關了機。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無精打采的臉。

他現在喪得不想和任何碳基生命說話。

輪渡離荔嶼島越近，陳暑的心就越是無法平靜。望着海灣對面綠樹濃蔭之中的紅色屋瓦，碼頭上有人在等船，防波堤的水泥墩上還停着幾只小小的海鷗，海鷗們相互梳羽毛，還有漁民把死魚抛給它們吃，瞧，鳥都比他快活得多。

他恍惚地想，如果喜歡一個人也能和比賽一樣就好了。

比賽中的所有變量都可以觀測驗證，他可以預判海風與潮汐，提前規劃好航道，就算遇到意外，只要反應夠快，也能一點點努力追上去。哪怕這次落後了，下一輪還能再來，他可以無數次鳴哨重新出發。

喜歡卻不是單人艇，不是他一個人能掌控的船。相反，這次帆索握在周莜手裏，可她不想要他。

事到如今，他還回荔嶼做什麽呢？周莜在那兒，可她還想見到他嗎？他的告白一塌糊塗……陳暑忽然想掉頭回去，他不如回鷺江吧，回去練船好了，至少風帆是他能緊握在手的東西，只要他不放手就不會失去。

陳暑內心掙紮了半天，又把手機開機了。

江琴芳給他留了很長一段話。

“大暑，你知道你爸當初追了我多久才得手嗎？整整五年啊！媽當年可是煤廠的廠花，追我的人能從煤廠東門排到西門，你爸條件可差了，一個撿煤渣賣錢的小工人，沒文化沒文憑，天天髒兮兮的。他這麽歪瓜裂棗的都敢追我，差點給我氣笑了。但後來啊，所有人都放棄了，就你爸沒放棄，不管我對他多惡劣，他都不生氣，始終如一。”

陳暑看到這兒，嘴角抽動了一下，其實他以前也覺得他爸何德何能居然能娶到他媽媽這樣的大美女，也經常懷疑他老媽當時眼睛瞎了，看來她媽當年眼光還是挺正常的。

“媽就是想跟你說，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只是祈求她的回應和回報，會計較其中付出了多少，如果得不到就心生怨怼，那你就不是真的喜歡。你知道當年你爸說什麽把媽打動了嗎？”

“我說你別喜歡我了，我真不喜歡你，你別浪費時間了。你爸說‘怎麽會浪費時間呢？小芳，我喜歡你，花多少時間我也不後悔，愛你我覺得很幸福。就算以後我們沒緣分，沒能在一起也沒關系，我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陳暑看得愣住。

“大暑，兩個人相互的喜歡，很多時候都不同步。有可能你很喜歡很喜歡對方了，做夢連結婚訂哪家酒店、小孩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人家才剛有點心動呢，或者根本還沒感覺。所以愛一個人，要很耐心的。你要學會等待，要學會尊重對方，可不是全憑你心意的。”

“所以啊，大暑，你被拒絕了一次，你就再追一次啊，你死纏爛打啊，你随媽長得又不醜，長太醜媽就不建議了。現在只是被拒絕一次就自暴自棄地放棄了嗎？還想着跑去留學再不回來了，那你也太沒種了。”

“你還不如你爸呢，你爸追我花樣可多了，你別瞧不上你爸，他花期是短了點，但你回頭真得謙虛，跟他取取經，談戀愛也有技巧的嘛。你要是這樣，一下就放棄了，別說莜莜了，媽年輕時也不能喜歡你這樣的。”

陳暑看得這些字句怔忪了許久許久。

雖然江琴芳并不知道真實內情，也不知道他崩潰的點不在于告白被周莜拒絕，這番話卻還是觸動了他的心腸。

愛常常并不同步，要學會耐心等待對方的心動降臨。

就算沒能在一起也沒關系，愛你我覺得很幸福，也希望你幸福……靠，老陳說得這麽牛批，他個大老粗還有這麽深情的時候，陳暑第一次真覺得自己輸給了老爸。

也是，他怎麽能這麽快就放棄？其實他早就已經突破了自己不太重要的自尊心，很情願給周莜當小狗，現在唯一的困難只是周莜喜歡的是另一條小狗。

他……他其實也可以克服的。

他就不信了，這幾個月周莜對他全是對狗的移情嗎？一點對同為靈長類的關愛都沒有嗎？既然窗戶紙被捅破了，他乾脆就光明正大追求她，不是更好嗎

陳暑本就是個一旦确立目标就會自發貫徹執行的人，以前對帆船如此，對學習如此，現在對周莜也應該如此。

“嘩啦——”

輪渡在此刻靠岸，陳暑跟着人潮下船，不再想掉頭回鷺江去了，他攥了攥行李箱把手，快步向前。

小巷還是那樣，陳家門口他阿爺正拿着大竹掃帚掃地，對面桂芝嬸在支起來的架子上鋪曬花生，斜對門……

周莜的家，實木院門半開着，從門外望進去，院子裏地磚半濕，長得郁郁蔥蔥的花草葉片花瓣上都沾着濕漉漉的水珠，像是被人剛剛澆過水。

天氣正好，秋老虎還在發威，太陽從頭頂直曬下來，熱烈濃郁，照得院子裏的一切纖毫明晰。廚房的窗子裏似乎有人影在忙碌，排煙管還不時升騰出一點煙氣。

她已經回來了啊。

陳暑扭過頭，先叫了聲阿爺，把行李箱拉回房間，打開，将自己從琴島買回來的禮物先拿出來。

家裏只有阿爺一個人，阿岚婆被兒媳婦帶出去潇灑兩天未歸，但阿爺也不寂寞，老婆不在家，他在寧阿爺家要不釣魚，要不下棋要不通宵打麻将，打累了就瞌睡，睡醒繼續打。

兩個老頭兒沒人管，過得還挺快活，就是有點不要命了。

陳暑手拎懷抱，帶了一堆東西走到周莜家門口，他在院門前站了站，深深吸了一口氣，先按了下門鈴。

周莜的房子因是新裝修的，按的是智能門鎖，有攝像頭，也有遠程中控，但陳暑按了幾下，叮咚叮咚的聲音在院子裏寂寞回響，卻沒人出來。

裏面安安靜靜得就像沒有人似的。

院門本就沒有關，陳暑終究還是鼓起勇氣把門推開點，往裏走了兩步：“周莜？我……我進來了。”

周莜的小院和他一個多月前離開荔嶼時并沒有什麽區別，老榕樹的氣根在風中悠閑擺蕩，魚池裏的小魚不知疲倦地來回游，花草長得更高了些。

他走到廚房的窗前，裏面已經沒有人。

再往地臺走。

落地窗半開，紗簾被過堂風吹拂得揚出來，客廳裏也沒人，但電風扇沒關，呼呼的，把桌上的紙巾吹得微微動。電視也亮着，正定格在電影頻道，播着一個法國電影《Before Sunset》，畫面上金發的女主角發絲飛揚，正好在說：

“You can never replace anyone。 What is lost is loss。Everyone is made of such beautiful，specific details。”誰都取代不了誰。失去了的就永遠失去了。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美麗的獨特的細微之處。

陳暑看得莫名心頭一顫，這就是周莜想對他說的話嗎？

誰都取代不了誰——他取代不了狗。

失去了的就永遠失去了——她和他完了。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美麗的獨特的細微之處——他這個靈長類再怎麽獨特美麗，也是怎麽都比不上可愛小狗的。

應該只是巧合吧？陳暑心都顫了，傻站了好一會兒。

但他也明白了，周莜還不想見他。

他垂下眼，彎腰把自己從琴島帶回來的那些小玩意兒壘起來整齊放在落地窗邊，低着腦袋轉身走了。

二樓樓梯拐角處，周莜抱着膝蓋坐在樓梯上，從樓梯彎曲的縫隙裏，她默默看着陳暑高而挺拔的身影漸行漸遠。

周莜本來想站起來了，但陳暑走到院門口時，他腳步又忽然頓了一下，回頭望了眼。

吓得她連忙又做賊心虛般蹲下來。

蹲下來後，周莜才想：怪了，她在自己家為什麽要心虛啊？

後來，明明人已經走出院子看不見了，她還是維持着這個姿勢好一會兒，不知在緊張什麽，竟不敢馬上動彈。

蹲得腳都麻了，她龇牙咧嘴地扶着扶梯下樓來，一眼就看到了陳暑留在落地窗邊的一箱東西。

周莜走過去翻看。

琴島特色的吃食是一類：金鈎海米、淡乾瑤柱、鲅魚醬、甜曬鼓眼魚、紅島蛤蜊肉乾。

還有些當地小玩意兒：貝雕冰箱貼，他挑了船、燈塔、海星和小魚圖案的；海膽殼手工燈，不會是陳暑做的吧？有點歪歪扭扭，但也還挺可愛；另外還有一個大大的貝殼标本相框，裏面都是他一個多月訓練比賽時，在海灘收集到的完整海螺、扇貝殼、貝殼，真好看。

她蹲在那兒一樣樣看了好久，每一樣她都喜歡啊，她喜歡的東西從沒有特別說出來，但陳暑似乎都留意到了，暗記在心中……她看着看着又發起呆來。

昨天晚上她也幾乎沒睡，瞪着酒店的天花板發呆。

她随便在機場附近找了家酒店落腳，睡不着，天一亮乾脆又打車回到鎮上，還馬不停蹄地趕了最早的船回荔嶼。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裏，被歸屬感與熟悉感包圍，她才忽然松了口氣，那種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不自在的慌亂無措總算減退了些。

不過，昨天和陳暑的一番對話還是對周莜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她沒想到陳暑竟會把周老師誤解成了她那莫須有的前男友。難怪他之前在賓館的樓梯間會突然對她說這樣一番話，如今回想起來，他後來也常有言語暗示，只是周莜完全沒往那邊想。

他甚至還為此傷心難過，竟問出為什麽不能是他……想到這裏，周莜就猛地從酒店的床上彈了起來。

之前在機場時不敢深想的那一件事，還是無法遏制地重新出現在了她腦海中。

陳暑根本就沒有喜歡什麽醫生、大夫，更不存在什麽俱樂部認識的女孩兒，他連夜從琴島趕回來要告白的人是她，他喜歡的人也是她。

或許正因意識到這一點，她才會從機場落荒而逃的。

周莜看着這滿滿一箱子的禮物，嘆了口氣，将吃食拿出來放進冰箱，其他的用箱子重新封好，藏進了庫房的最深處。

她比陳暑大了差不多有七歲。她上小學時，陳暑才剛出生，她高考完要上大學了，陳暑還是個五年級小學生啊……周莜聽江阿姨說陳暑有喜歡的女孩兒時，她想遍了陳暑周圍的所有人，愣沒想起來自己也是個選項。

何況……周莜最後看了一眼那被她封得嚴嚴實實的紙皮箱，心情低落地将庫門合上了。

健康的人才有資格愛別人，她沒有資格談愛與不愛。

有時心理疾病比身體的疾病更可怖，它不僅僅會把生病的人拖入深淵，也會無形連累周圍的人。

如果陳暑知道她曾有那麽嚴重的焦慮症，還會喜歡她嗎？

周莜雖然沒戀愛過，但當然也看過別人的戀愛，不同的人戀愛風格不同，談得轟轟烈烈也有，細水長流也罷，但愛情不會永遠都甜蜜。再深情的雙方，也會有失意、誤解與争吵，一個心智健全的人能知道控制情緒，會體諒他人，也懂得能夠給予愛與自由。

可是……她在周老師的掌控下長大，遠離着除了她以外的親密關系，實在無法想象自己要怎麽愛一個人，她好像也從來不會愛，別說愛別人，她連自己……她連自己都曾厭憎無比。

她更不知道自己的焦慮症什麽時候會突然發作，會不會成為這一段關系裏的定時炸彈。

周莜更害怕自己會變成另外一個周老師。

她明明已經和周老師斷絕了聯系，病情好轉，好像漸漸走了出來，她也嘗試着好好生活，好好吃飯，但她的快樂卻還是伴随着隐秘的恐懼。

周莜有時對鏡自照，會出現幻覺，仿佛看到鏡子前的自己渾身遍布淤青，無法言表的那些痛苦并沒有從她身上消失，只是變成了一陣陣夜裏才會響起的風，緩慢地吹透她的身體。

在荔嶼時的快樂，陳暑對她的好，島上阿爺阿奶和啞巴叔們對她的照顧，她都小心保存珍藏在記憶中，卻又會暗暗警惕着，總在默默等待這份快樂消失。

周莜也是在感受到這些幸福時才會悲傷地發覺，對于她來說，緊握這些快樂令她心虛膽怯，比忍受痛苦還需要勇氣。

怎麽辦呢。

她這樣擰巴窩囊地活着。

生而為人，直至今日，仍不敢幸福。

面對陳暑，周莜更是成了特級膽小鬼，她今天還想着如果陳暑回來了，她應該和他說清楚，她和他是南轅北轍的人，不要喜歡她了，他可以去喜歡更好更陽光……和他更匹配的人。

有些人生在溫暖的家庭，身上也自帶溫度，就像陳暑一樣。他生在陽光燦爛的大暑時節，也像夏日般閃閃發亮；而她只學會了怎麽像陰溝裏的老鼠那樣，遠遠地，怯怯地仰望光明，假裝也曾被照耀過。

他不應該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愛從來就不屬于她，她也不配。

可當他真的來了，她又下意識懦弱地逃避，像被剪了舌頭的鹦鹉，面不敢見，話不敢說。周莜很害怕從此連朋友都沒得做，更害怕面對陳暑傷心的眼睛，她不想看到他那麽難過。

周莜窩進沙發裏，目光空洞地看着電視裏播放的電影，一打開電視就在放這個電影，但她直到電影播完，都沒記住這電影到底在講什麽，腦子裏混亂不堪。

隔天，周莜起來得特別早，天都還沒亮，她連早飯都草草吃完了，之後強迫自己像平時那樣兒打理院子，又帶上小桶、推車和鋤頭去菜園子裏忙活。

忙完本來要回家，卻在巷子口瞥見了陳暑，他拎着一只大掃帚，在陳家小院門口清掃落葉，掃着掃着，就把周莜家門口也給掃乾淨了，還在門前踮腳張望。

吓得周莜又縮回腦袋，返身回了小菜園，在一堆番茄架中間，縮着肩膀坐了一上午，餓了就摘倆番茄啃了啃。

菜園子裏很安靜，偶有蜜蜂嗡嗡作響，她種的花苗長得飛快，有兩顆本來就帶花苞來的大麗菊開花了，她惆悵地折了下來，帶去奶奶的墓前供着，又把墓碑也擦了一遍。

蹲在阿奶的墓碑前，周莜摸了摸上面被曬得有點褪色的照片，心情低落又沮喪，低低嘆氣：“怎麽辦啊奶奶，你晚上能不能托夢給我？教教我吧。”

奶奶只是朝她微笑着，一如既往。

周莜又嘆了口氣，奶奶可能早就投胎去了吧？或者去天上當公務員了，不然她怎麽一次都沒有夢見過她呢？

午後，日頭毒辣，周莜戴着大大的草帽，壓着帽檐，做賊般往家裏走。這個點兒小巷子裏沒人，陳家院門關着，她穿過了巷子，又飛快開門，閃身進院。

轉身去關院門時，周莜松了口氣，但那口氣才松了半截兒，她就如有心電感應一般，微微仰頭擡起了眼。

陽光太刺眼，她只是匆忙一瞥，隐約能看到對面陳家的頂樓架着曬衣竹竿，晾着幾件被風吹拂起來的衣衫，衣衫下，是一截鐵欄杆，欄杆處倚着一個人，藍天下，高高的個子。

周莜的心瞬間怦怦直跳，忙低下頭，匆匆穿過小院，從地臺處一把拉開推拉窗。

她躲進客廳裏，順帶把紗簾也拉上了。

客廳的窗簾，她曾經為了采光和好看，就只挂了一層薄薄的白紗簾，這樣陽光能曬進來，又不至于太熱。

現在卻讓她能隐約看到斜對面樓頂陳暑孤零零站在太陽底下的輪廓，她有些無措地躲在窗簾後面，摳着窗簾上的磁吸扣，也久久地偷望着。

他怎麽還不走，等會兒中暑了怎麽辦？

後來，陳暑終于垂着頭從那兒離開了，周莜才默默穿過走廊，進廚房裏做點吃的。但其實她沒什麽胃口，只是還想着：要好好吃飯啊……

給自己做了碗面，想煎個蛋，還因為心不在焉倒多了油，火也大了，被油濺傷了手背。

周莜拿涼水沖了半天，還是火辣辣地疼。

蛋煎糊了，面也煮得稀巴爛，周莜十二歲起就沒做過這麽難吃的面了，只好又倒進了垃圾桶。

傍晚黃昏滿路，小院的門被敲響，周莜吓一跳，打開門鈴攝像頭一看，是陳阿爺，她趕緊穿上鞋子出去開門。

“莜莜啊，大暑說你回來了，我都不知道，一整天沒見着你了。”陳阿爺笑呵呵地把手裏的保鮮盒遞過來，“你吃了沒有？今天我熬了海鮮粥，熬得太多了，給你送一點過來。”

她還真沒吃上，周莜讪笑着接過來：“謝謝啊陳阿爺。”

剛接過來手腕就是一沉，周莜低頭一看，保鮮盒特別大一個，盒子裝得裏滿滿當當，不由有些驚訝：“阿爺，怎麽給我這麽多呀？你……和大暑多吃點啊，我吃不了這麽多。”

……怎麽說起他的名字都會結巴。

陳阿爺正煩惱呢：“我也沒想到啊，大暑今天腰疼得好厲害，他不說，我都不知道他吃不了海鮮，早知道就不做這麽多了。你看着吃吧，吃不完就倒了。”

周莜愣了一下，一下着急起來：“大暑腰疼？是不是前兩天的腰傷沒好複發了？嚴重嗎？”

陳阿爺嘆氣道：“好像挺嚴重的。他比完賽就急着趕回來也沒去看醫生，一直忍着。剛剛是我發現他走路都費勁，腰都直不起來了，才知道這麽嚴重。這個臭小子，真不讓人省心！”

“可惜現在又沒辦法下島看醫生了，只能先用冰袋冰敷一下，等明天再說了。哦對了，莜莜你家裏有沒有備布洛芬啊？有的話，麻煩先借我兩顆，謝謝啦。”

“有有有，我去拿，阿爺你等我一下。”周莜聽得心裏一揪，忙一陣風似的跑回客廳，把粥擱在桌上，急忙去翻醫藥箱，拿了藥，小跑着出來。

“阿爺，我……我也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話說】

小狗發動技能

老陳：毛頭小子你學着點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